这么多年以来,我和写字一直保持着一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。作为一个12岁就踏入理科实验班的蛋疼少女,在写字这条路上,我从未真正上道儿,可还是二皮脸地耗着。我写过剧本,开过专栏,得过点奖,可惜至今一提笔,还是通篇透露着一股浓浓的半吊子味儿,怎么着都上不了台面。

在很多年以前,我还是个青葱少女,我有一个好朋友名叫乃君。他是一个文艺青年,有着一张能写抖擞故事的脸。但是他很少动笔,即使写了文章,发出去也很快删除。我当时比现在还要二逼,不懂这就是传说中的行为艺术,于是我天真烂漫地问他,你为什么不好好写东西呢,你写得那么好的。乃君回答说,我每次写完隔段时间再看都觉得写得很烂,然后就很难过,为了不难过,干脆不写了。那时的乃君浑身散发着深沉的香气,一脸的悲天悯人,显得格外忧郁和哀伤,那种忧郁和哀伤是当时青春懵懂的我完全无法企及和理解的。但是现在我似乎有点理解了,虽然我不再青春但依旧懵懂,虽然我还是当不了随时随地都能蛋疼忧伤的文艺青年。

有时我闲着没事儿往回翻以前写过的博客,偶尔也会觉得写得太烂,羞得脸红心跳,不知道当时自己脑子里是有着怎样光怪陆离的东西百转千回, 才会写出那老些路数诡谲的字来,还敝帚自珍得不行。我觉着现在我写得就够不咋地的了,原来写得居然更不咋地,奶奶个三孙儿,这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。

这些年下来,我身上有了很多理科生的死毛病,凡事讲求刻板逻辑,从精神到物质都有严重的条理洁癖,现实主义成了生活和思想的唯一指导方针。做事不见得要损人,但一定要利己,不然就不乐意做,除了坚持了十几年的义工。有时自己也觉得不可理喻,曾经以为根深蒂固的一些浪漫和情怀,从我身上消失得像蚂蚁宠幸过的甘蔗,剩了一堆淡漠的渣滓,留一个念想,可是恁么也咂摸不出当年的滋味。

有时我觉得,保留这个博客,还在苟延残喘地写,完全是对我这一点点情怀的挽留,或者是一种牵强的证明。现实这么冷傲决绝的,我巴结都巴结不上,只有拼命努力。这过程注定要带来的改变,也许是人格上的成熟,也许是再也无法挽回的枯燥。我害怕承认自己在渐渐滑进这么一个孤僻又干瘪的人生阶段,然后变得乏味空虚和沉默,哪怕真的的确是,我也想给自己留一个稀落的缅怀,缅怀某一年某一天,我还是一个好玩的人,可以写好玩的字。即使在这个博客上面对过去的不成熟和瞎咋呼会数落自己,即使这个博客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两年前的那些辉煌,即使写字这件事我从来都没让人真正满意过,我还是愿意继续写下去,跟有没有人看无关,跟那几笔稀薄的广告费无关。我留下来,是因为这里是我孩子气的纪念碑。

成长要付出的代价这么多,固执着不乐意妥协的还有我。这是2011年的年尾,这一年发生了特别多的变化和坎坷,还好我还像一柄刺刀一样锋利又晃眼地活着。我没有觉着特别地快乐,但是似乎也找不到什么不快乐。 虽然自己毛病多得这辈子一天改一个估计都改不过来,还是得把改毛病当成个事业,坚持不懈地改。对于未来我依旧充满期待和畏惧,要鼓励自己活得更加清醒和扎实。希望我爱的人都更爱我,希望爱我的人继续保持(真不要脸)。2012,请就开始在这一团微胖的春风中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