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了首都机场,送十三月走。他有几天的圣诞节假,带了老婆孩子回国看爸妈。我周末有事,只好周一赶去机场,在他半走不拉走的这个空档瞅他一眼,顺便好好看看他的小闺女。

很久没见过十三月了。在我没有见过他的这段日子里,他以迅雷不及我反应过来之势,找了女朋友,结了婚,生了娃,在国外定了居,像是赶着去死似的,把人生那些不该操之过急的那些事都风风火火地办了。十三月的这堆热情如火的变化让我很不适应。我以前总是有意无意地模糊掉了我们之间三岁多的年龄差距,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和大白和我一起归到不经世事风霜的那一类。直到他们俩上了班,十三月开始滋滋儿地攒起了钱,大白开始哗哗地掉起了头发,我才明白,别看就这三岁多,那可是前一脚后一脚俩世界的问题啊。十三月这个曾经的伪愤文青,脑门儿上已经深刻地印上了丈夫和爸爸的头衔,我还是嬉皮笑脸地,保持着我未婚单身大学在读并且很可能嫁不出去的不知愁状态。差距太大了。

 

 

大白去新加坡的那一年,我很难过,但是没那么难过,因为我觉着恁么着他得回来吧,恁么着还有个十三吧。然后那年冬天十三喊我出来吃饭,我重色轻友,没有去。再然后,十三也签了同一个公司,也去了新加坡。最后他们俩就一起决定死在那里,不回来了。这件事给我的打击特别地大,我一下子发现原来觉得总那么烦人聒噪的人,忽然一下子就见不到了。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吃上一顿饭,喝个送别酒,说一些心若在梦就在老婆没了还有大白之类的嘱托,忽然间,他们就滚出国门了。

我的人生一共也才22年,有一搭儿没一搭儿地贯穿了这两个人的,就有十几年。搭档主持过,像青春偶像剧一样地大吵大闹过,还一起经历了一个朋友的去世,在我并不长且很短浅的生活阅历中,这俩人虽然我从来没承认过有多好,甚至有时我还很嗤之以鼻,但他们的分量很重。就这样沉重得能一屁股压死我的朋友,到最后他们定居墙外,我都没能当面说出一句临别赠言,这件事太打击我了,以至于我的人生观价值观都变了。我决心拼了老命地对身边的朋友好,因为要毕业了,不久也是一个离别季,谁知道这辈子的缘分还够不够让彼此出了这个校门再见上一面。哪怕见不到了,最起码也留一个好的念想,记着生涩而干瘪的棒子国里,有一个圆润而肥美的女人,曾经那么深情地帮助过自己。总好过分别了才后悔当初没有珍惜那个朋友。

 

所以今天即使十三月的飞机很早,我还要从天津赶过去,我还是决定去送他。见到了十三月和他老婆,还有可爱得跟个小肉滚儿一样的小闺女。人很多,事也很杂,我也没机会说上什么话,倒是十三月塞给我一张有他女儿小手印儿的新年卡,里面写着,祝你早日嫁人。我一下子就特别想哭。我是个伟大的、有先见之明的人,一般遇到这种我估计必哭无疑的场合,我一定会给自己涂上浓重的睫毛膏。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哭一场会成为对周围群众视野的极大侮辱,我作为一个有公德心和克制力的女人,一定会憋着不哭的,哪怕憋到肺管子都要折了,我也不哭。看着眼前的十三月提着行李,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老婆给怀里的小闺女擦口水,我心里的感受百转千回,强烈地盼望他幸福,却又夹杂着亲切而自私的不舍,好像一个母亲为儿子送行般温柔的牵痛。

这次一别,真是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。人生轨迹不同,肩上又各自有了责任,也许下次再见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也许根本就见不到了。晚上回家的时候在快铁上看着十三月以前的电话号码,单身时我回了国总是第一个告诉他,虽然说不了几句话我就得烦他话恁么那么多,叨叨来叨叨去搞得我想掐死他,但是很久很久没跟这个号码联系了,那种温淡的陌生在离别的氛围里显得很辛酸。其实也许这就是所谓缘分,朋友,不过就是在某个特定的人生阶段陪扶你一起走过的人,过了那个时段,缘分终了,就该带着对这段时光的感恩彼此祝福着再见。又或许缘分还没终了,只是不能贪心地要求每个人都永远地留在你身边,有了那段很长很沉甸的回忆,就已经有了最值得的陪伴。

 

 

附记:

送走了十三月和他妈一起回来,一路上一直叨叨,叨叨得我耳朵都疼了。他妈十几年前就认识我,初中的时候怀疑我和她儿子早恋,大学了又怀疑我和她儿子正常恋,虽然我从来对她儿子没有半点兴趣,但是因为这些空穴来风的怀疑,我总是对她充满了不必要的防备。不过现在没事儿了,她已然兴冲冲地当了奶奶,于是一路上她把我和我男朋友的事问了个底儿吊,还一直语重心长地教育我,赶紧结,早结早省心,早生孩子早让我妈带。我心里幽幽地想,要不是十三月玩儿砸了,把个孩子活生生地给捅出来了,他能那么早结婚?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