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是一个美国朋友的生日,我被拉去庆生。肃穆和青海送我回家,路上说起这附近治安越来越不好了,金融危机把很多人逼良为娼,常出事。回家时是凌晨三点,手机里一片空荡,安静的QQ和MSN上没有一条留言。我看着很多人深夜里依旧明亮的头像,忽然就开始后心发凉。

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见了,所有能找到我的途径上都再也没有我来过的痕迹,还有多少人能记得我,能惦记着问一句,霍霍呢?

我记得有一次跟东方红说好去她家,打了她一晚上手机都没人接,只知道她和一个美国人出去了。之前她跟我讲起过那个美国人,典型的开放过度。所以那一整晚我到处找她,一直找到深夜,她完好无损地站在我面前,我看着她,忽然就开始失声痛哭。我永远都忘不了她看我的那个眼神,很诧异,很茫然,甚至有点恐慌。虽然她没明说,但是我知道她不能理解我这种关心,因为她从来没这么对我过。

今天和十三月说到这里,他嘲笑我管太多,自己累,又不讨好。想想的确是。我爸妈都是警察,对安全问题尤其敏感,我妈又是个母性极强的人。遗传了这个家庭很多,我也对身边人的行踪格外细心,如果一个平常该出现的人某天没正常出现,我一定会用尽各种手段确认他的安全。我改不掉,也不愿改。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。身边太多张淡漠的脸,冷得都能结出冰碴儿。中国人之间感情的疏远,哪怕是上课时别人睡着了都不愿伸出手把他推醒,互相之间连借本书都要算计自己吃了几分钱亏,这就是所谓的咱们自己人。我可以配合着人情冷漠,但是我更愿意有点温情。

朋友这两字的分量有多重,看轻它的人自然不会懂得。我难以想象一段潦草的友情,用几句油腔滑调就定义了所谓亲密,可事实却和路人别无二致。高中时总抱怨家里管得太严,时时都要短信息监控,晚回家十分钟我妈的电话就要追溯我到穹边涯际。现在想想,这种关心真是一种奢侈。我在想,也许没有人惦记我一声,是因为我不够重要。可是为什么我明明没重要到让人惦记,平常却有那么多人喧嚣着在各处声张,说咱俩多好多好。闷了找我来说话,失恋了找我来哭诉,我非常乐意帮忙,因为我是可以依靠的朋友。我也不觉得吃亏,因为至少我还保有关心别人的天性。

从被丢到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起,我就不再害怕任何孤独带来的并发症。形单影只,言语能力缺失,表情肌退化,都没什么值得落寞。独立是一种磨练,就必须甘心沉淀。可是独立不妨碍更加珍稀朋友。我不生活在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视野范围之内,但现在已经不是鸿雁一书便杳无音讯的年代了。我感谢通讯方式的发达,让天涯若比邻成为可能。我也怨恨这太过便捷的沟通,四通八达的一张网,浮躁了太多人付出感情的能力。

所以在昨天那个深夜,我面对各种通讯设备的一片死寂,忽然有自杀的冲动。我想象着我这段故事就在这里戛然而止,若干时间之后,某个旁观者没有语气地陈述着,“于是有一天,她不见了……”

讲到这里的时候,会不会有些苍凉。不是为我这个人,是为一种温度的骤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