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乃君

这里有鬼,一个女鬼,有一天乃君这么跟我说。我说你又神经质了,他言之凿凿地保证,没有,我们办公室的人都知道。然后乃君一字一顿地讲给我关于那个女鬼,这个会推开四合院儿的门、还在监控录像里留下没有头的漂浮身体的女鬼。乃君的讲述一如既往地跳跃,在讲了很多很多女鬼之后,他突然插了一句,I miss you。

 

我不得不说,乃君是我接触过的和我最像的人。主持和演戏的经历,听摇滚的品味,看小说的偏好,对相声始终的热爱,还有满脑子的正经思想,每一个细节都很相像。但是他比我功力深厚很多,所以我也必须承认,是他带坏了我。也正是因为这样,在我大学伊始的时候,乃君在我心里神一样地存在着。他有很多很多珍贵的碟,包括Pink Floyd1967年的第一张专辑。那么多五颜六色的碟盒,摊在地上像一面绚烂的门,迷乱了我太单纯的眼睛,也吸引着我向往节奏的灵魂。乃君的文字也对我有着相当的诱惑力。我永远也写不出他那样的字,错乱的,可又是井然的。我总是看不懂,所以我很着迷。最让我着迷的是乃君的声音。同是做主持人的缘故,我对声音高度敏感,乃君有着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,也许不够完美,但是相当对味。

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,乃君视我为知己。用他的话说,找到人生轨迹这么契合的人,这样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。所以我们无话不说。我总是难以掩饰我对他的崇拜,以至于单纯地认定他一定能考上他当时在奋斗的研究生,中国传媒大学的研究生,他所在专业最好的研究生。

可是我不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怀才不遇,乃君很平静地落榜,然后转而考公务员。毫无疑问地再次落榜,以及焦头烂额的毕业论文之后,乃君开始找工作。那时我已经很少再和他交谈,只是偶尔听他列一下他最近生活的提纲。我一直觉得他应该到一家很有名的杂志社去,写他喜欢的小说,做他擅长的新闻,那一定易如反掌。然而没有。事实上很长一段时间里乃君找不到任何工作,他是同届人最晚找到工作的之一。

 

工作换了两次。一次是在一个文化传播公司,做审稿的工作。开始他会偶尔抱怨,那些冗长的,乏味的,令人作呕的剧本对白,让他难以忍受。我只是空洞地看着对话框里他的话一行行地打过来,觉得无言以对。我没有上过班,我也不是文科生,我不能理解办公室里勾心斗角的复杂,不能理解那些差事的枯燥和单调,不能理解一个信马游缰惯了的人被束缚在两尺桌台,读着完全不对口味的文章,那种几近崩溃的抓狂。

后来他换到了现在的工作,在一座古旧的四合院儿里。老式的办公桌,老式的办公方式,老式的思想和人,乃君说,一切依旧平淡无奇。只是他的抱怨日渐稀薄,包括那女鬼。以前他很敏感,我以为他一定会怕,我问他怕不怕,他说怕,但这是工作,没办法。

之后他不再和我谈起他的工作。偶尔说几句摇滚,他不再热衷,可是依旧爱着。偶尔说几句单反,他的单反梦总算可以圆了。偶尔说几句姑娘,那些朦胧的欲望还在朦胧着生长。然而只是偶尔说几句而已,仅此而已。他开始安于现状,开始放弃任何无谓的抱怨和咒骂,他开始告诉我安身立命就要有很多无奈,他开始全身心地投入这个社会,开始真正离开了他的大学他的那一段嘶吼着的青春。

 

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对乃君说I miss you too,我很想以前的他,言语里有我跟不上的逻辑,还有许多蓬勃的梦幻的节奏,呼喇喇地拽着我走,有像疯跑一样的快感。可是如今他的声气到底在现实的疲劳里滞留了下来,成了一种瓮声瓮气的粘稠。他依旧写着那些我愿意读却读不懂的小说,可是篇幅越来越短,间隔越来越长。他依旧穿着Nirvana的黑色T恤,可他的脸却退化掉了太多生动的表情,陈旧疲惫的笑容,缝隙里隐藏了许多芥蒂。所以我说那是乃君。所以我说那不是乃君。

 

 

这一年有很多人的梦想岌岌可危,太多旺盛的憧憬在现实里凋零。我看着身边人,以及我自己,很多炽热的情感就这样从生活里抽离,像一段烧着的湿漉漉的木柴,火焰里透着一种无奈的潮,最后熄灭得不情不愿,可是无可奈何。我说不上来这变化的好或者坏,我只知道怎样的变化都是一种成长。我可以安之若素,只是猛然间回过头追溯,在这一刹那我会有些惊惶。

多喧嚣的青春都要回归平静,我知道,所以看着这些悄然的蜕变,我期许你一个更圆满的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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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5 responses to “关于乃君”

  1. wayne

    好长。。。沙发先

  2. 老N

    啊啊,我的沙发被删除了。。。我是留言在all-about-my-friend-nai-jun.html上的。呜哇~~

  3. onefrozen

    好久没来霍霍了,今天专程来霍霍一下 :43:

  4. Louis

   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,祝福你们吧!

  5. Tidy

    “多喧嚣的青春都要回归平静”,俺已经平静了!

  6. lioz

    马拉松是碎碎念
    在丰富下可以发到萌芽去谋点稿费了…… :1:

  7. Showfom

    好吧,我承认我订阅了你的博客……

  8. dimlau

    服务器发飙就一下在RSS里输出5次同一篇文章啊?
    关键是还这么巧是篇“鬼文”,我以为真的闹鬼了
    :6:

  9. dimlau

    Pink Floyd :9:

  10. SUNJIAN

    你的照片总是这么忧郁哈~

  11. 杀手爱喝牛奶

    师太写了那么多这篇是最正经的

  12. 西风

    字大了很多啊

  13. Eden

    真的有鬼,在我google reader里面显示这篇文章五条重复文章,是不是修改了5次,就发了5次?

  14. Vicy

    排上==
    提议标题改成...有个男生名叫乃君

  15. Vicy

    霍霍不调侃乃君, 可见...

  16. leehow

    你的蓝颜?看吧,现实就是这么折磨人,好好的一乃君...

  17. 小鱼

    霍霍,祸祸.....我来祸祸 :2:

  18. 山上渔夫

    乃君,希望只是暂时的平静
    年轻还是要闹腾闹腾的。。
    PS:加了你链接了,不介意加上渔夫的吧 :)

  19. Thinkqob

    青春。。。
    怎么写的这么正经?
    末尾怎么不嘿呦了。

  20. sherry

    你的这篇,我的google reader里显示有五篇更新,当时我就想,肯定是重复发的,重复修改的。。。。
    结果真的。。。
    不过这个。。这篇有点悬疑惊悚。。无头女鬼。。。。
    算了,我还是抱抱土著睡觉吧?
    世间纷纷扰扰皆与我无关。。。

  21. Dreamix

    :24: 很长,但是偶却很认真的读完了~

  22. HK

    很长的文章,看了很久才看完,以后不要写那么长的文章了 :1:

  23. childpandora

    有些日子没来了,看了看,有点不明白

  24. nooidea

    只是纳闷为什么 rss 更新 有 5个同样的这个文章。。。

  25. 蘑菇屯

    支持霍m,虽然……

  26. 子曰

    每次来,都被师太深深的雷到~~

  27. 火星人

    乃君说的没错。。 :20:

  28. Donald

    话说这样的文章我也很喜欢...很真。很有爱。 生活就是这么奇怪,最近更是深深感受到。不可控,不可预知,不可抗。

  29. aunsen

    无奈啊,生活太现实了! :49:

  30. Johnny

    在GR里看到了5篇本文
    不得不跑来瞻仰一下
    生活就是这么现实,习惯就好

  31. 妖怪夏

    霍兄安好。
    虽然前身没有乃君那么显赫。但后来的我也一样。
    我和我的很多朋友都和他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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